梦的启示
苏庆昌／文 清河鱼／图
人在熟睡之后往往要做梦，依据弗洛依德的观点，做梦是人的潜意识活动。
人的潜意识，实在不好捉摸，它或许产生于人在现实处境中的某种感受，或许完
全出自于一种联想，抑或是毫无根据的妄想也说不定；也或许是人的大脑在受到
某种刺激后所产生的混乱的思维，更可能是人在受到惊吓之后一种恐慌心理的反
射。总之，梦是可以解释的，但不好说清楚，带有模糊性。弗洛依德有一套解梦
的理论，某些依玩弄巫术为生的人也声称能够帮人解梦，实际效果究竟如何，局
外人恐怕难以评说。
梦难解，但不影响人们继续做梦。梦做得好，甚至还可以出名。中国古代就
有两个因做梦而出名的人，一个叫卢生，一个叫淳于棼。他们所做的梦竟被后人
概括出了两个成语：“一枕黄粱”与“南柯一梦”。
卢生与淳于棼做梦的故事，均见于唐朝人所写的传奇小说。卢生是一介书生，
家境贫寒，他想通过科举考试获取功名利禄。他路过邯郸，住在一家客店里，向
偶然相遇的道人吕翁述说了自己的处境与愿望。吕翁安慰了他几句，让他头枕瓷
枕睡上一觉。此时店主人要做的黄粱米饭刚刚下锅。
卢生很快进入了梦乡，他梦见自己考中了进士，娶了名门之女做夫人，而且
官运亨通，由“节度使”一直做到“宰相”。他的五个儿子及十个孙子均才华出
众，无不在官场上飞黄腾达。卢生在荣华富贵中安享晚年，活到八十多岁。他醒
来后，发现原来是一场梦，这时店主人的黄粱米饭还未煮熟呢。
卢生是在客店里做梦的，淳于棼做梦的地点则是自家院里的一棵大槐树下。
他入梦时，同他一起饮酒的两位朋友正在洗脚。淳于棼梦见自己应邀到了大槐安
国，国王将公主嫁给他，并且封他为南柯太守。此后他儿孙满堂，荣华尽享。可
惜在率兵出征时打了败仗，夫人又不幸病逝，他被遣放回了老家。等他一梦醒来，
两个朋友还在洗脚。
这就是“一枕黄粱”与“南柯一梦”两个成语典故的来历。因为卢生与淳于
棼做梦的内容与结局大体相似，所以两个成语的涵义也一样，历来都被认为是讽
刺某些耽于幻想的人，他们想得很美，其实到头来不过是空欢喜一场。如果顺着
这个路子来思考，卢生和淳于棼之所以会产生那种幻想，还是源于他们的人生
追求：希图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这是一种良好的愿望，原本就无可厚非。然而
如何才能实现自己的理想与愿望呢？如何才能有效地把握自己的命运呢？他们
似乎都缺乏明晰的思考，也没有切实可行的计划。当一个人总想改变自己的命运，
而又无力把握自己的命运的时候，往往就会依赖于幻想，依靠于梦幻，在梦幻中
求取一时的精神安慰。显然，这是人生的不幸。
不幸命运的降临往往是难免的，关键是能否摆脱它。摆脱的办法是有的，那
就是从实际出发，从点滴做起，在艰苦的努力中积累知识、增进技能。这样做，
终有一天会显现出成效。这就是“一枕黄粱”和“南柯一梦”所给予我们的启示。
如果转换一个角度进行思考，我们就会发现，这两个成语还蕴含着另一层更为深
刻的内涵。在卢生与淳于棼的故事中，各有一个颇值得重视的细节，一是店主人
的黄粱米饭，一是两个朋友的洗脚。卢生进入梦乡时，黄粱米刚下锅，等他梦醒
之后，米饭尚未煮熟。淳于棼入梦时，他的两个朋友正在洗脚，他醒来时
还在床边洗脚呢。卢生与淳于棼均在梦中度过了漫长的一生，从得中进士或交上
好运，到娶妻生子，再到孙辈们功成名就，卢生甚至还梦见自己活到八十多岁方
寿终正寝。如此漫漫人生历程，竟然是在片刻之间度过的，君不见，那一锅黄米
饭还未煮熟呢，那两盆洗脚水亦是水温依旧。这两个细节太值得玩味了，它们具
有极为鲜明的象征意义：象征人生的短暂。古人慨叹“人生如梦”的诗句难以计
数，但是都不及这两个细节来得生动和形象。创造出这两个成语的古人煞费苦心，
构思了如此精彩、容量丰富的细节，无非是要昭示后人：人生苦短，切莫虚度。
卢生们远离今人已有一千多年，他们梦幻中的荣华富贵，与今人的富有现代
气息的追求也大相径庭，然而人生的意义是永恒的，任何时候，虚度年华都无异
于自我戕害。我们应当享受生活，同时也应当使我们的每一天过得充实而有意义。
